孙玉梅的伤,到底是没有看成。

正如齐俊飞说的,家里没有钱,连个车都打不出去,还怎么上医院?

她胳膊上的伤,越拖越严重,到的后来,整条胳膊都没了知觉,孙玉梅自己感到后怕,没叫上任何人,去了镇上的医院一看,医生检查后告知,骨伤拖的时间太长,这只手就算治好,也是废了。

当然,这些却是后话了。

齐家没了热闹可看,村民们纷纷散去。

有意犹未尽的人,忍不住谈论今天发生的事。

孙大嘴对事情的后续最是好奇,碰了碰林秋兰的肩膀:“林嫂子,你说齐小雨这丫头,是真要和齐家脱离关系么?”

一旁,曾来宝插话了:“孙爷爷,我觉得,雨姑姑做这样的决定,实在太对了。这样,那些坏人,就不能再伤害雨姑姑了。”

“孙,孙爷爷?!”

孙大嘴有些发懵。

自己才三十多的年纪怎么就被喊爷爷了?

林秋兰笑眯眯道:“你的年纪也不小了,你都喊我嫂子,小宝不喊你爷爷,难不成喊你叔叔不成?”

可不就得喊叔叔嘛!

孙大嘴翻着白眼。

林秋兰看他十分不满意的样子,不由警告道:“孙大嘴,嫂子和你说句话,你别不当回事。”

“林嫂子,你说。”孙大嘴见林秋兰凝重的表情,他的态度也认真了起来。

“之前齐家拿你和雨丫头说道。这件事,你就没往心里去?”林秋兰问。

孙大嘴大呼冤枉:“林嫂子。天地良心!我和小雨那丫头,八竿子打不着的好吧!齐家人这么想,简直是丧心病狂!他们不为小雨那丫头考虑,我们肯定要为她考虑的。不能凭白抹黑了她的名声!”

孙大嘴越说越是激动,林秋兰似笑非笑地看着他。

孙大嘴的话戛然而止。

他忽然意识到,林秋兰刚才那番话是什么意思了。

孙大嘴苦笑:“林嫂子,你说的对。我是该注意这些。不过,小宝叫我爷爷,这个,这个就没必要了吧?”

他很不好意思地挠挠头。

自己本来就是单身汉,再被曾来宝这么一叫,好像坐实了自己老光棍的事实似的……

“怎么,宝儿叫你声爷爷,你还少块肉了不成?”林秋兰斜眼看他。

孙大嘴忙摆手:“哪里哪里!这怎么可能嘛!既然小宝要这么叫,我,我就勉为其难接受吧。”

他打着哈哈:“林嫂子,家里有事,我就不和你多说了。”

孙大嘴急急的要走。

“快去快去!也不知道你一个单身汉,哪来那些事。”林秋兰嘀咕一句。

走在前面的孙大嘴脚下踉跄,险些一跤跌倒。

他不敢多说什么,加快了速度开溜了。

曾来宝好奇地看着孙大嘴远去的背影:“奶奶,大嘴爷爷好奇怪哦!”

林秋兰忍着笑:“宝儿,咱也回去吧。”

“奶奶,雨姑姑以后,是不是再没有人欺负她了?”曾来宝歪着小脑袋问。

“希望吧。这件事,宝儿就不要多管了。”林秋兰抱着曾来宝回去了。

村民们渐渐散去。

翌日,齐小雨一早便到了警察局。

从警察局里了解到张雯确实是被江家人接走后,她的心里半喜半忧。

喜的是,张老师不在警局,自然就不会被曹仁那边安排的人刁难了;忧的是,江家的人,不见的就安了好心。

庄老头说的江家,很明显不会无缘无故来救张雯老师的。如今突然出现,会不会有什么目的?

万一张雯老师是被胁迫跟着江家人走的,那她该怎么办?需要去救老师出来吗?

答案是肯定的。

但是齐小雨的脸色却很是难看。

师父说了,江家是京都四大豪族之一,能耐不可小觑。

她一个未成年的孩子,有什么能力去救她?

最后别人没救出来,自己也搭进去了。

看来,自己还是太弱小了!

她不能再这么下去,必须要努力提升自己的能力!

当务之急,是先解决齐家的事情,然后再想办法琢磨学习的事。

想到通知书被齐俊飞烧毁,齐小雨就一阵暗恨。

同时也怨自己的不小心。

如果不是自己不小心弄丢了通知书,如今又何必为难!

看来,只能想法子,重新考一场试了。

学习的事,齐小雨自有主张,心里倒是不着急。

很快到了中午九点来钟,齐家人终于到了。

齐兴业当先进了警察局,身后跟着满脸不情愿的孙玉梅和齐俊飞。

让齐小雨侧目的是,孙玉梅左边的那条胳膊,此刻肿的老高,整条手臂都成了乌青色。

她昨天没去医院?

齐小雨奇怪的想着。

但转念一想,也许齐家是舍不得钱吧,孙玉梅既然愿意疼着,她又何必凑上去,凭白惹的对方说道。

更何况,自己昨天,也不是没有提醒过,孙玉梅不愿意听,那就随她去了。

“爸。”齐小雨迎了上去。

齐兴业显然通宵没睡,眼眶熬的通红。

他的脸上难得的浮现一丝笑容:“小雨啊,你几时来的?等半天了吧?”

“没,我也才来没多久。”齐小雨扯了扯嘴角,“爸,户口本你带了吗?”

齐兴业扬了扬手上的户口本:“放心,这个爸是不会忘的。不过,小雨啊,这要解除了关系,你和小飞的婚事……”

齐小雨心里一紧,随即又放松下来:“爸,一码事归一码事。婚事你不用着急,定然不会让爸失望的。”

旁边,孙玉梅一声冷哼,明显不相信齐小雨的话。

齐俊飞的眼里,同样闪过怨毒的光芒。

他和孙玉梅早上再次阻止齐兴业不成,反倒被教训了一顿,如今看齐小雨的目光,更像是淬了毒般。

齐小雨偏过头去。

一会儿解除了关系,她和齐俊飞之间的畸形关系,自然就烟消云散了。

对方若是阴魂不散继续对她纠缠,她出手就不会再有顾忌。

“走,我们一起去。”齐兴业叫上齐小雨。

“爸,我想和你商量件事。”

“什么事?”

“我想单独一个户口,不挂靠在任何人的名下。”

“可以。”

齐兴业随意地点点头。

只要齐小雨最终嫁给俊飞,户口独不独立,都无所谓。

警察局的人,遵照双方的意愿,很快将事情办理妥当。

齐小雨拿着到手的独立户口本,心里说不出的复杂。

上一世,自己和齐家人纠缠了一辈子,亦被磋磨了一辈子,最终也没落的好下场。

那时的自己,怯懦胆小,只一味地听从齐家人的话,将他们的话奉为圣旨,从来没想过反抗。

更别说,将自己的户口,独立出齐家而存在了。

“小雨,你看,户口本也给你独立出来了。接下来,我们是不是该合计合计,你和小飞的婚事了?”齐兴业忽然问。

齐小雨从回忆中醒过神:“你说什么?”

齐兴业将话重复了一遍,眼里明显有了一丝不悦。

孙玉梅憋了半天,这时候终于说话了:“当家的,我早提醒你了。死丫头根本就是翅膀硬了想飞。你现在和她解除了养父母关系,她没了顾虑,哪里还能听我们的!”

孙玉梅的话里,充斥着几分怒火。

她挟制齐小雨的最大的倚仗没了心里怎能舒服!

齐俊飞更是直接:“爸,你别和她废话!她都说了,解除关系就跟我结婚。你问那么多做什么!我们三个人一起,把她架回去!”

齐小雨抱着臂膀,站在一边冷笑不语。

她从来没有说过,解除关系后就与齐俊飞结婚,一切,不过是在她刻意的安排下,齐家的人想当然罢了!

齐兴业原本是不想听这两人说话的,但看齐小雨迟迟没有表态,心里当下也犹疑起来。

“齐小雨,你还不跟我们回家?”齐兴业话里隐隐带了命令的语气。

“家?”齐小雨重复了一遍齐兴业的话忽然讥讽地笑了起来,“我哪来的家?”

“你什么意思?”齐兴业皱起了眉。

齐小雨冷笑:“没什么意思。我现在已经脱离了齐家,自立门户。你们也和我解除了关系。从今天起,我不再是你们的女儿,你们,也不再是我的父母。所以,我没有家!”

“死丫头!就算解除了养父母关系,我也是你一辈子的妈!你以为,就凭一个户口本就可以彻底抹除我们的关系?我告诉你,没门!小飞,给我抓住她!”

孙玉梅恶狠狠地招呼。

等了半天,没见齐俊飞动作,孙玉梅不由诧异:“小飞,你怎么还不动?一会死丫头就该跑了!”

齐俊飞很是忌惮地看了一眼齐小雨,伸出舌头不自然地舔了舔嘴角:“妈,这个贱人邪门的紧。昨天我都拿棍子呼她,都没呼到。现在我手里什么都没有,哪里能抓住她啊!”

孙玉梅听他这么说,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想起昨天的事,这一想,胳膊上的疼痛愈发剧烈。

她很是头疼地看向齐兴业:“当家的,要不我们合力一起?”

齐兴业阴沉着脸,死死盯着齐小雨:“你不打算回去和俊飞结婚?”

“是的。”齐小雨回答的无比坦然。

“你想毁约?”齐兴业再问。

“本来我就没有和你们约定什么,算什么毁约?好了,事情也办完了,我也该走了。”齐小雨将户口本小心翼翼地装进包里,拍拍手就要往外走。

齐兴业一把拉住她:“想走?你问过我同意没有?”

齐小雨一手甩开他:“我现在想走,不需要任何人同意!”

她往前走两步,忽然又停下来,冷冷地瞥了齐俊飞一眼:“你烧毁我通知书的事,我不会就这样算了的!”

她说完就走。

“你给老子站住!”齐兴业怒喝一声,但齐小雨却没有搭理他,走的更快了。

“当家的,现在我们该怎么办?死丫头不守约,我们也抓不住她户口也被她迁走了。我们咋办啊!”孙玉梅焦急地看向齐兴业。

齐兴业的目光闪烁不定。

过了许久,才缓缓开口:“她的成绩不错。就算这次被俊飞烧毁了通知书,难保她不会再考一次。这件事,看来该让我姐出面跑一趟了。”

“让大姐来?!”孙玉梅失声惊呼。

齐兴业咬牙:“没错,只要她还想考试,就必然能考的上。凭我姐的能力,让她在滨远县各个中学说一声,我看还有哪家学校能收留她!到时候,她没书读,还不得乖乖的回家来!”

齐俊飞却是犹豫:“这能行么?那个贱人能回来?!”

他不敢相信。

不知道为什么,齐俊飞有种错觉,就是齐小雨这次从齐家出去后,估计再也不会回来了。

“她必须回来!”齐兴业握紧了拳头。